金钱、时间与注意力 | LIU Xiao的读博日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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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注意力很重要，也很值钱！

周五晚上，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：我的注意力很重要，很值钱。

在此之前，我已经意识到，时间和金钱是我现阶段最宝贵的财富。但我始终有一种强烈的感受：时间不够用。即使我已经给任务预留了充足的时间，很多事情还是无法按预期完成。我曾经把这一切归结为拖延。但问题是：我为什么会拖延？根源在哪里？

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，一直没有真正想明白。直到这周五，我才意识到——真正被消耗殆尽的，不是我的时间，而是我的注意力。拖延只是结果，注意力被浪费，才是原因。

我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耗尽注意力的

我的工作日常，其实非常典型。每天上午坐在电脑前，先打开邮箱看看邮件，随后刷一刷社交媒体（知乎、小红书、B 站等），然后才开始工作。工作过程中，只要代码在运行，或者在等 LLM 生成结果，我就会顺手再打开这些软件，“刷一会儿”。

这些平台有一些非常显著、而且高度有效的特征：

推荐内容高度个性化，基于点击、停留时间、互动行为不断优化，几乎总能吸引你

无限滚动设计，没有明确的停止信号，只要你愿意，可以一直往下刷

即使高强度刷一整天，对我的实际帮助也几乎为零：内容高度碎片化、主题不断跳转，难以形成有效输入

我以前以为它们是工具，现在才意识到，它们的目标并不是帮我获取信息，而是最大化我的停留时间

结果往往是：

刷着刷着，上午就过去了一大半；稍微工作一会儿，就要吃午饭了。

下午午休之后，又是一个几乎相同的循环。

一天结束时，看似在电脑前坐了很久，但真正推动的工作进度却非常有限。

这不是简单的自律问题，是一种系统性的注意力消耗

回过头来看，其实每天早上刚起床的时候，我的状态并不差。

那时候脑子是清醒的，意志是坚定的。但在刷完一轮内容之后，我的状态会明显发生变化：

一旦思路卡壳、遇到困难，就下意识想打开知乎刷一刷

程序运行或模型生成时，本来只打算刷几分钟，回过神来却已经过去很久

很难再长时间专注于一件事，更别提进入心流状态。

甚至上厕所回来之后都要刷一会再继续工作，似乎成了开始工作的一种神秘仪式。

这种状态直接导致一个结果：

每天定下的目标，很难完成。

目标无法完成 → 产生焦虑 → 更想刷知乎缓解情绪 → 开始拖延 → 目标无法完成最终形成一个非常典型、也非常可怕的恶性循环。

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，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“自律”问题。

这些软件背后，是无数算法设计者的智慧。它们被精心设计出来的目的，就是不断获取、占用、榨取用户的注意力。而像我这样，需要长时间深度思考、正反馈周期又很长的高强度脑力工作者，反而是最容易被掏空的一类人。我的问题并不是自身的懒惰，而是注意力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被耗尽了。

博士阶段对问题的放大

到了博士阶段的工作具有以下特点：

科研任务高度不确定

努力和回报之间存在巨大时间差

很多时候，长时间付出也看不到立刻的成果
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社交媒体提供的是：

即时反馈

明确刺激

几乎零认知成本的“获得感”

在这种对比之下，科研反而成了最容易被拖延的事情。

我可以高效完成很多事务性工作，却会拖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。

从钱，到时间，再到注意力：我的认知变化

今年以来，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经历了三次明显的成长。

第一次，是年初开始接触理财的时候。我意识到：

钱是可以生钱的。

在积累一定本金后，通过合理的资产配置，人确实有可能减少对劳动的依赖，实现共产主义所说的“人的自由全面发展”。

在我看来，人对金钱的认知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：

第一阶段：钱是用来花的，可以交换商品和服务。这个阶段的建立是自然而然的，通过我们的社会的观察也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。有些人就处在这个阶段，很多老一辈人是体制内的工作，经历过改革开放前那种旱涝保收的国企岗位，他们本身就有很强的抗风险能力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储蓄意识。

第二阶段：钱需要被储蓄，用来对抗风险和不确定性（大多数人停留在这里，也将一辈子停留在这个阶段。）

第三阶段：钱是能生钱的，复利和被动收入开始显现力量。这个阶段的人们意识到，通过合理的资产配置，人原来是真的可以不上班的。

当我意识到这一点，并开始主动学习经济学、投资等内容时，我立刻遇到了一个现实问题：

时间不够用了。

我以为我珍惜了时间，却忽略了注意力

时间是最公平的资源，每个人每天都是 24 小时。

区别只在于如何使用它。

我逐渐意识到，在现阶段，我最宝贵的资源就是时间。读博阶段，可能是我在尚未实现财富自由之前，最后一段能相对自由地、按兴趣系统学习知识的时间。

我甚至给时间做了一个简单的估值：参考身边已经工作的朋友，他们的收入，我粗略估算，一个小时至少值 100 块钱。

于是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：

如果一件事需要花费我一个小时，并且可以用低于 100 块钱的价格外包，那我就应该花钱解决。

比如请家政打扫卫生，比如外包数据标注。

在“时间很宝贵”这件事上，我的认知其实已经建立起来了。

但真正的问题是：这些时间，并没有被有效利用。

拖延是果，注意力被浪费是因

从研一开始，我就隐约察觉到自己“没有高效利用时间”。

最初我把原因归结为被安排做了不感兴趣的事情，缺乏主观能动性。

后来这个问题越来越严重。

我从研三下到博一，一直在反复思考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？我一度认为自己得了拖延症。

事实也确实如此——我能高效完成很多事情，除了那些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，比如科研。

直到这个周五。

那天，我又因为高强度刷知乎，没有完成原本预期可以完成的目标，情绪非常低落。在晚上去香港的路上，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刷 B 站，而是一直在思考、在反思。

下了东铁线之后，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。

问题不在拖延本身。

问题在于，我的注意力早已被挥霍殆尽。

我并不是一个懒惰的人。

今年九月最忙的时候，我可以从早上七点工作到晚上十一点，睁开眼睛就坐在电脑前，一直到深夜。这至少说明一件事：我并没有丧失专注的能力。

真正的问题在于，当我的注意力被长期、系统性地消耗之后，时间本身已经无法再转化为有效的产出。

在这种状态下，再谈自律、努力、规划，其实都是后验的。

我之前一直在精打细算时间，却忽略了一个更前置的问题：我是否还拥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注意力？

如果说钱决定了一个人能做什么，时间决定了一个人能做多久，那么注意力决定的，是这一切是否真的能够发生。换言之，当一个人已经无法自由支配自己的注意力时，执行力本身就成了一种假象。

也正是到这一刻，我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聪明的人、复杂的算法、精巧的产品设计，想方设法让我多停留一秒。

因为我的注意力，确实很重要，也真的很值钱。

后记

其实后面展开还可以说一说，或许这些奶头乐的作用，可能还有让人们无法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，从而导致阶级进一步固化的问题。但是想想看这里点到为止就可以了。

这些确实是我自己思考出来的心得，这些内容平台，他们推荐算法设计之初的目的可能只是让希望我们能多停留一会，方便广告的转化收入。但是确实会制作一种结构性困境，效果上，它对不同人群的伤害是高度不对称的。奶头乐消耗的不是时间，而是“向上跃迁最关键的那部分注意力”。伤害的是需要通过学习、积累、长期努力改变处境的人。

对我个人而言，在26岁这个时间节点，读博期间想通了这些事情还是挺重要的。也希望在博士后面的时间内能合理的分配自己的注意力，更高效地转换自己的时间，早日脱离打工。

义父，请我喝杯蜜雪冰城吧。